前幾天深圳連現霧霾,8日清早,不少社區晨練老人,公交、地鐵的上班族戴上了口罩。下午5時,北京大學深圳研究生院環境與能源學院教授黃曉鋒博士接受晶報記者採訪時表示,要醫治PM2.5這種大氣疑難雜症,得先探明病因——PM2.5來源為何,怎麼形成的?都有哪些構成因素?不同來源都對PM2.5做出了多大“貢獻”?深圳目前的監測技術設備能檢測出的構成成分數量很少,基本只能提供對空氣中PM2.5濃度的監測和報告,無法滿足從根本上治理的需要。“但這個問題並非無解,那就是建立大氣污染超級監測站!
   晶報記者 吳建升/文 藍軍/圖
   深圳PM2.5:
   “短期看氣象,
   長期看污染排放量”
   “深圳是沿海城市,不同於內陸,大氣狀況有較濃的本地特色,業內有句話叫‘短期看氣象,長期看污染排放量’。”
   黃曉鋒告訴晶報記者,由於深圳是海洋性氣候,空氣中PM2.5指數受季節和氣候影響明顯。春夏兩季風從海上吹來,清新的空氣沖刷蕩滌之後,城市空氣質量指數相對較好。而秋冬兩季,對深圳影響最大的是東北風,把內地沿海及鄰近汕頭、惠州、東莞一帶的空氣帶過來,城市空氣質量指數就相對較差。
   “而污染排放情況則是一個綜合因素,一個城市就算環保搞得較好,在全國總體污染較嚴重的情況下,空氣質量指數也很難獨善其身。”黃曉鋒說,深圳早在2006年就開始了空氣PM2.5相關研究和治理,市政府在2007年拿出2000萬元科研經費,開啟了灰霾源相關課題研究,北京大學深圳研究生院承擔了《深圳灰霾與大氣污染的機理關係研究系列課題》。研究共分三期,每期為兩年。第一期主題是認清灰霾現象,第二期揭示灰霾本質,第三期是提出控制對策。三期的科研課題全部完成後,課題組將根據科研成果,對政府未來管控空氣污染決策提供方案。
   而在更早的年份,深圳開始了企業的轉型升級,將不少污染及高耗能企業關閉或外遷,這在大氣污染治理方面具有決定性作用,特別是大運會前的治理效果最顯著。因此,深圳的空氣質量指數相較於北、上、廣等大城市要好一些,“但深圳作為受氣象及季節影響較大的城市,在內地空氣污染沒得到根本解決的情況下,很難不受到影響和連累。”黃曉鋒表示,汽車及工業排放、城市建設中的揚塵、垃圾焚燒等諸多因素,可能都會對PM2.5造成影響。
   深圳為數不少的垃圾焚燒發電廠,成為城市PM2.5重要的“奉獻者”之一。
   黃曉鋒說,北大深圳研究生院灰霾課題組在深圳由東向西設立了4個站,進行PM2.5樣本採集,通過數字模型運算,將PM2.5化學成分轉化為深圳地區PM2.5來源及量化比例。“這些成果將為政府的大氣治理決策提供科學依據支撐。”但黃曉鋒也表示,課題組的行為畢竟具有階段性,可能這個課題結束,相關研究就告一段落。從長遠講,要解決大氣PM2.5問題,還需政府發展職能作用。但深圳目前的監測技術設備能檢測出的構成成分數量很少,基本只能提供對空氣中PM2.5濃度的監測和報告,無法滿足從根本上治理的需要。“所以深圳建立大氣污染超級監測站勢在必行。”
   PM2.5治理是場長期攻堅戰:
   “霧霾問題不是盲腸,
   割掉就完事”
   “經常有朋友問我,深圳的霧霾鎖城情況何時才能得到根治?”黃曉鋒笑著說,霧霾問題不是盲腸,割掉就完事,更像是大氣患上的疑難綜合徵,需要從多方入手,長期調養,因此是一場長期艱巨的攻堅戰。“好多朋友去過英國、美國,都說人家那裡空氣好,可你知道這兩個國家花了多長時間,付出多大代價麽?”
   黃曉鋒介紹,早年的倫敦飽受工業污染之苦,泰晤士河幾乎是一條龍鬚溝,魚蝦不生;終日不散的大霧,是工業煙塵和水汽的混合體。1952年12月那場震驚全球的“霧都劫難”,曾致數千人死亡,讓倫敦人深深領略到了大霧的恐怖。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起,英國政府認真抓環保清污工作,到八十年代時,泰晤士河裡又有了活魚,倫敦的霧氣也大多是水汽了。現在的倫敦總算擺脫了工業污染的臟帽,恢復了狄更斯筆下的霧都浪漫。
   美國同樣為早期發展付出過沉重的環境代價,民眾也飽受過PM2.5之害。二戰以後,洛杉磯曾發生光化學煙霧污染事件,臭氧的小時平均濃度最高曾達600PPB(十億分之一體積濃度)。1963年,美國國會通過《清潔空氣法》。但直到1997年,PM2.5才第一次納入美國國家標準。直到2000年,PM2.5監測網站才漸次建立,至今已建立上千個超級監測站。
   “不難看出,如美、英這樣的發達國家,霧霾攻堅戰一打五六十年方見效果,其間諸多波折,我們深圳的霧霾攻堅戰豈能在一夜間完成?”黃曉鋒表示,但是它們的霧霾治理模式卻很值得深圳借鑒。PM2.5研究界有句很流行的話叫“我們呼吸著同一口空氣”,告訴我們PM2.5治理上單打獨鬥行不通,必須進行區域聯動。比如北京,奧運前把首鋼遷出去了,但相鄰的河北省還有不少鋼企,所以北京總是無法擺脫被鋼企污染的命運。再如深圳,把很多污染企業遷到外地,但相鄰的潮、汕地區及東莞、惠州的污染企業,仍然會對深圳產生影響。
   □相關新聞
   珠三角大氣重污染應急預案原則通過
   據廣州媒體報道,前日上午,省府常務會議審議並原則通過《珠江三角洲區域大氣重污染應急預案》:如發生跨地級以上市行政區域大氣重污染,由省府成立珠三角區域大氣重污染應急領導小組指揮應急處置。
   根據《預案》(報批稿),如果珠三角3個以上城市同時有50%的監測點都達到空氣重度污染時,將啟動區域Ⅰ級預警和Ⅰ級響應。屆時區域內燃煤發電企業或將限產並使用應急優質煤。沒有完成限期治理任務的企業(煤煙型)、工業鍋爐,一律責令停產治理。同時,區域內還將嚴格控制公務車使用,片區內的持非綠標公務車全部停駛,黨政機關和企事業單位要帶頭停駛50%的公務車。此外,《預案(報批稿)》還規定當達到Ⅰ級預警響應時,中小學將停課;Ⅱ級預警響應時,中小學停止戶外體育運動。
   有“不願具名的環保業內人士”認為,以上《預案》中珠三角區域重污染應急響應門檻設置偏高,“3個城市同時超過50%的監測點出現重度污染,這個情況在珠三角可能一年都遇不到一次,Ⅰ級響應的相關規定不就形同虛設?”對此,參與起草《預案》的省環保廳相關負責人表示:“應急預案設置考慮三方面因素,首先是地區污染特征和水平,如華北地區某城市PM2.5經常達到1000多微克,AQI常突破600,它的應急響應門檻相對會較高。第二方面是對健康危害的大小。第三方面則是對社會經濟的影響。這三方面都要照顧和平衡”。該負責人認為,珠三角不可能一年365天中有360天都在預警,預警變成常態市民也會麻木,預警的意義將不大。但他也坦承,任何一個預警方案剛出台時都缺乏足夠經驗,如空氣污染造成很多病患而沒有任何預警,相信後期經過評估也會降低門檻,“這會是一個動態不斷完善的過程”。
   □他山之石
   美國空氣治理關鍵:監測監測再監測
   黃曉鋒介紹,美國在區域聯動方面做得比較好,以南加州為例,空氣治理是4個郡合起來一起做的,這是按照空氣的區域劃分的,即使是上風地區,也需要做管制,這是空氣污染法規定的。美國聯邦環保署也會協調地方政府相互合作協商,根據空氣污染來源和方位,設計出合理的排放比例。當然,空氣治理也會面臨其它部門、產業或利益集團的阻礙和壓力,但由於政府環境法律基本原則不是考慮對經濟的影響,而是更關註健康,以健康為環境標準和惟一考量,所以就頂住了壓力。
   黃曉鋒說,同時,南加州也很好發揮了民間環保團體和媒介的監督作用,而政府的24小時投訴電話也絕不是擺設,無人敢來講情,也更無人敢徇私,這些都很值得深圳在未來的霧霾攻堅中借鑒。
   □新知
   超級站:PM2.5的終結者?
   什麼是超級站?
   “打個比方,一個人要體檢,有常規檢查,也有超常規檢查,比如DNA檢查等。深圳目前的監測設備只能對大氣進行常規檢查,能檢查的項目數量極為有限,無法檢查出PM2.5更多來源及成因。而大氣污染超級監測站,就像一架高精尖的精密大氣檢驗儀器,能檢出多達上百種甚或更多的PM2.5的來源和成因,那麼政府就能夠以此為抓手,制定應對舉措,大大提高治理效果。”黃曉鋒介紹,所謂超級站,就是可以在線監測大氣污染物成分及光學物理性質的研究站點和機構,全球最先進的設備儀器可以記錄下不同污染物粒子的大小分佈,從而更加精確地研究污染來源及區域。
   “以往的灰霾研究,都是通過採集器採集樣本,一天內最多得到2個點上的數據,而超級站可以24小時不間斷地檢測PM2.5的濃度值,及各種複雜的構成因素及來源,從而為政府的治理提供精準打擊目標。黃曉鋒介紹,美國、日本及西歐發達國家很早就建立了長期固定的大氣污染超級監測站,對大氣污染進行長期監測研究。而我國的超級站長期局限於某個研究項目中,項目結束後,超級站隨之消失。
   “但這種情況正隨著奧運會及世博會等大型全球活動的舉辦而得到改變。”黃曉鋒介紹,北京奧運會前推出了系列環保舉措,如首鋼外遷、不准裝修房子、單雙號限行等等,並非簡單拍腦袋舉動,而是依據超級站對PM2.5監測的情況而制定。為了保障奧運空氣質量,2006年到2008年,國家動用21個國內外科研機構,兩百餘人參與,追蹤華北五省市的大氣污染,PM2.5是主要研究對象。有固定的超級站、流動的監測車;有鐵塔、氣艇、激光雷達、飛機和衛星。PM2.5的成分最終被解剖,來源被查明。此次研究發現,機動車和刷油漆產生的揮發性有機物對PM2.5的貢獻很大,所以有了限行和停止裝修等一系列的政策建議。
   奧運會特別是世博會以後,西安、南京、濟南、廣州、武漢、廈門等地紛紛上馬建立超級站。
   黃曉鋒表示,PM2.5是個肉眼看不到的“隱形殺手”。“而超級站內的精密儀器則能對PM2.5粒子進行切割,從而弄清其分佈規律、主要成分 、物質引起、比例變化等,然後制定治理方案。”
   “廣州的超級站建在鶴山桃園鎮,距離廣州約50公里,主要監測廣州周邊的大氣污染情況。”黃曉鋒表示,鶴山超級站距深圳約150多公里,深圳無法從中獲取最有效的監測數據,因此很有必要建設自己的超級站。
   據黃曉鋒介紹,深圳地區建一座超級站的投資在5000萬元左右。內地已建的超級站多由政府職能部門(環境監測部門)打理,但由於政府職能部門的專業技術力量相對薄弱,其運營效果可能要打折扣。“美國、日本及西歐較成熟的運營模式是,由政府出資,將機構設立或掛靠在大學科研單位,從而保證了有專業高精尖的科技力量支撐。”
   黃曉鋒介紹,比如近鄰香港,就將超級站掛靠在香港科技大學。深圳也可借鑒。  (原標題:精確治霾:深圳呼喚PM2.5超級監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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